又是春風輕輕吹 第62章 報喜不報憂
    注意安全!

    范云緊緊摳著鐵蓋子的邊邊。(www.hxbskc.live

    班車連蹦帶跳通過了土路,上了柏油路后,范云才松手。

    也松了一口氣。

    班車“吱嘎”一下剎住了。

    那個挑籮筐的老太婆,下車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一只籮筐“嘰里咕嚕”滾進路邊溝里去了。

    看樣子,它在對老太婆的疏忽大意表示嚴重抗議。

    班車一加油門,“嗚!嗚!”絕塵而去。

    留下個花白頭發的老太婆,瞇著眼睛看看天,再看看地,然后,兩手抓著一叢荊條,慢慢退進溝里,去捉她的籮筐去了。

    進城久了,偶爾回來一次,范云居然覺得平時看慣了的這些溝溝坎坎,土坡田地,還怪親切的嘞!

    看!

    土包包上的打碗碗花,在春風中舒展著嫩綠的葉子和毛須,不必太久,它們就會粉嘟嘟紅艷艷地漫山遍野開放了。

    向陽的坡上,一些心急的春筍,早已鉆出了地面,抽出了青翠的細桿與長長的葉子。

    當然要急。

    不急不行,不急,就會有人想,就會有人惦記。

    遠遠的田里,趕著牛的那個老農,已開始他了冬天過后的第一犁,旁邊,不斷從火堆中竄起的煙柱,直沖空中。

    空中。

    紫燕尾翼斜剪,劃出一道漂亮的括弧,然后突然凌空一個疾轉,盈落水面,輕輕一抄。

    一圈漣漪就層層蕩開,越散越大,直到慢慢消失。

    不遠處。

    寧靜的山村。

    黝黑的柏油路順著村口,不斷把自己朝遠方遞了出去……

    范云下了車,走了最近的一條小巷子,他東瞅西望,拐過一棟搖搖欲墜,但仍為遠方游子硬撐著殘軀的老屋。

    又路過了兩三棟除非有人喊到它們熟悉或者惦記的某個人名,它們才會側耳傾聽,停止坍塌的舊房,回到家里。

    房門緊鎖。

    家中無人。

    不奇怪,范云知道老爸老媽應該下地去了,他們閑不住的,幾十年的鄉下日子,已經在他們生命里形成了某種慣性,什么季節干什么活,什么時候下什么地,像老爸老媽這樣的莊稼人,心中早已經有本譜了。

    根本不用看什么老黃歷。

    范云決定去地下找一找,他覺得老爸老媽一定在村子的漁塘邊,那兒,有他家一塊菜地。

    范云從村子中間穿了過去。

    路過他本家二姑門口時,他二堂姑夫老白正在院子里擺弄一輛倒扣在地上的自行車,范云看見老白將手中的扳手“當啷”往地上一扔,拿起一個齒輪,就往齒槽里面抺黃油。

    他二堂姑站在大門口,和兩個彎腰駝背的老太太聊著什么。

    范云上前問他堂姑:“二姑,看見我爸跟我媽媽沒有?”

    范云二堂姑見是范云:“啊!云云,你回來了,你爸爸好像是挑了肥水,和你媽媽去漁塘邊澆菜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

    范云應了:“二姑,我去看一下。三奶奶,紀俊奶奶……”

    “去吧!”他二堂姑道。

    那個叫三奶奶的老太太跟紀俊奶奶說話了:“云云挺愛喊人的。”

    另一個戴著一頂瓜皮黑帽滿臉富態的老太太,看著范云的背影點點頭:“嗯!云云禮數蠻好,比他兄弟強。”

    范云堂姑道:“云云老成,小雨調皮的不行,到現在這么大了,小雨還經常帶著松松跟個盲流子一樣,一個村子都能竄遍。”

    范云聽不見。

    他一口氣走到村口外的漁塘邊,果然,他爸正拿著一根長長的舀子,給菜澆肥水。

    旁邊地上,放著一大把白菜花,以及一些小蔥和一堆蕨菜。

    他媽正拿著一根綁著鐵鉤子的長竹桿,往下勾地邊一棵香椿樹上的椿芽。

    范云老遠喊道:“媽,我來。”

    老兩口子停了下來,見是范云,他爸臉上沒什么反應:“啊,今天沒上班?”

    “上了,下午沒什么事,我就回來看看。”范云撒了個小謊。

    他三步兩步,跳到老媽身邊,抓住了竹桿。

    他媽只好松手:“你見到過范雨沒有?這孩子真是的,出去那么些天了,也不告訴家里一聲,干什么去了。”

    范云笑道:“范雨啊,給你說個好事,他去給你找兒媳婦去了!”

    他舉起竹桿。

    “咔嚓”一聲,一根嫩椿芽被他勾了下來。

    他媽聽了他不僅見到了范雨,而且還有好事,就又把竹桿搶了回來:“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范云就把范雨正與梅霖談戀愛,并且,兩個人還在城里開了一家理發店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媽。

    他媽高興地嘴都合不攏了:“這個范雨,不聲不響的,這次倒拿了這么大一個主意。”

    笑了一下后,他媽突然不笑了。

    為什么?

    因為媽想起梅霖原本是與范云想親的,范云媽就問兒子:“云云,梅霖跟了范雨,是件好事,可是你呢?你怎么想的?”

    她媽怕大兒子心里不痛快。

    范云笑道:“我沒怎么想,梅霖喜歡范雨,愿意跟他在一起,還拿出本錢跟范雨一起開店,我覺得是好事,我沒意見,感情的事,誰也不能勉強誰的。”

    范云爸拄著長把勺子,聽明白了范云跟老媽的話,他悶聲悶氣道:“跟范云也行,跟范雨也行,她愿意跟誰都可以,老太婆,你還是操心下票子吧,我看吶!你還要想辦法多養幾頭豬,使勁攢票票才行噢!”

    范云媽笑瞇瞇瞅了瞅老伴:“養豬沒問題,最多,我多打點豬草,倒是你,老范哎!今年要加把勁,多出去搞點副業喂!”

    范云爸鼻孔里“唔”了一聲,挑起空桶,順著田梗一步三搖走出了地,去漁塘涮桶去了。

    范云又奪過他媽的竹桿,伸到半空“咔嚓咔嚓”一口氣勾了一大抱嫩椿芽枝子下來。

    他媽忙喊住兒子:“夠了,夠了范云,勾那么多做什么?椿芽要吃新鮮的,現勾現吃,那個不能放的,一放就老了,不好吃了。”

    范云嘿嘿一笑。

    他把那些椿芽攏起,夾在左肋下,右手攥著那根長竹桿:“媽,好了沒?好了就回去。”

    “好了,差不多了。”

    范云媽將地上的那些小菜摟在臂彎里,她老遠沖范云爸喊道:“老范,這里還有一把鋤頭,你涮完桶,別忘了帶回去。”

    “知道!”

    范云爸覺得老婆子真啰嗦,那把鋤頭本就是他挑來的,難道他不知道帶回去么?

    到了家,東西擱下。

    范云媽示意大兒子坐下:“云云,梅霖跟了范雨,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沒?對了,咱村里,你有相中的姑娘沒?”

    范云本來剛坐下,聽了他媽的話,立刻又站起來了,拔腿就往外面走:“沒有,我的事情你就別瞎操心了。”

    “……!”。

    他媽又問道:“你干嘛去?”

    “洗手,一股子香椿芽味。”范云甕聲甕氣回他媽話。

    范云抓了一點洗衣粉,跳下門前的石階,蹲在溝邊洗手,這時候,他爸挑著兩只空桶回來了,與他并肩而行的還有一個人,正是住在他們家前面的那個王大爺。

    王大爺穿了一對長筒雨靴,不知從哪搞的,上面沾滿了泥巴,他一路“踢踢踏踏”地走在范云爸的旁邊。

    過了水泥預制板橋,王大爺看見了蹲在溝里的范云。

    他忙笑著對范云道:“范云,那天多虧了你,帶我去市場,還給我找了個地方……”

    邊說,邊下到溝里,站在范云的下游,彎腰去搓雨靴上的泥巴。

    范云抬頭看見是他,笑了:“沒什么,都是碰巧了,對了,大爺,那天你挑去城里的那些洋鴨,賣完了沒?”

    王大爺笑道:“嗯,賣完了,本來最后還剩了兩只的,我懶得挑回來了,后面便宜了一塊二錢一斤,也賣了。”

    范云點點頭:“就是的,免得挑來挑去的,麻煩,少賣一塊兩塊的,能早點回來,也可以了。”

    范云爸擱下擔子,也來洗手。

    范云洗完讓位。

    王大爺就開始對范云爸夸開了范云:“老范,范云可真是好樣的,年輕有為,年輕有為,真的……”

    老范能說什么?

    別人夸他的兒子,他也只是“嘿嘿嘿”笑上那么幾聲。

    不過,他才不會把別人的客套話當成御旨呢!

    就算范云爸心里驕傲,臉上也依然是滿臉謙虛:“他還年輕,他懂什么,咱們吃過的鹽比他吃的米還多,有什么事情,還要你多多照顧照顧……”

    王大爺聽了范云爸的話,哈哈大笑,他把已經洗掉泥巴的雨靴又用力抺了一把,抺完雨靴又順勢在自己臉上抺了一把:“范云,好樣的,不錯!”

    行吧!

    你說不錯就不錯吧!范云爸也不跟他再啰嗦了,他要回屋坐一會兒了,他的腿,現在干點活就一邊發木一邊疼,總是逼得他不得不坐下來休息休息。

    范云抱了柴去灶房,幫他媽燒火做飯,他媽說:“添一把柴就行了,不用總守著灶膛的。”

    范云又掰了一根枯枝添進火里,然后從灶房走到堂屋。

    他看看老爸:“爸爸,你的腿現在怎么樣了?什么感覺?”

    范云爸脊梁骨靠在椅背上,手捻煙紙:“沒怎么樣,還跟以前差不多,疼起來的時候,一陣一陣的。”

    他把桌上的煙荷包扔給范云。

    范云又扔了回去:“我戒煙了,不抽了。”

    他老爸倒挺驚奇。

    煙,可不是好戒的。

    范云道:“爸爸,趁著現在還不忙,你讓媽媽哪天陪著你到縣里,我帶你去縣醫院好好檢查一下,拍個片,做個x光什么的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云爸用舌尖潤了潤煙紙,捻好最后一點,然后把頭上的虛紙掐掉,拿起氣體打火機,點燃了煙。

    “吁!”

    “沒大事,范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lǎo máo病了,又不是疼了一天兩天了,界首買的那個膏藥也挺有效果的,就是有時候,貼著沒那么疼了,我又沒去買了。”

    范云還是很擔心,現在醫療技術這么發達,有什么問題還是早檢查的好。

    他對老爸道:“爸爸,要不,哪天你去界首的時候,去界首骨科醫院檢查一下吧。

    他們那兒專治骨科,手指頭腳趾頭斷了,都能接好。

    聽說,有個人的小腿骨頭被車給撞碎了,那家醫院都給治好了,治到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范云爸點點頭:“嗯,沒事,我心里有數。”

    范云見自己跟老爸說話沒效果,也不再說了。

    其實。

    范云不知道。

    并非他爸不想去治。

    主要因為家里沒什么錢,經濟狀況不好。

    是,吃沒問題,穿沒問題,可是,如果一下子拿出一大筆錢來去醫院診病,那可就是大問題。

    眼下,這棟一下雨就到處漏的老屋已急需修理了,買材料,人工錢等等加在一起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這是當務之急,不修,怎么過夏天?

    另外。

    雖然大兒子跟梅霖沒成,可是,誰成想二兒子倒成了,萬一哪天女方催結婚了,結婚這筆開銷也不小呵!更何況,范雨還沒有帶梅霖正式上過門,萬一女方要是依照“老規矩”,先訂婚再結婚呢?

    訂婚也是要擺酒過禮的呀!

    這些事情,哪一樣不得花錢,老范哪里還敢把家里那一點微薄的老底,用在自己身上喲!

    所以,能撐就撐,能拖就拖,從古至今,平民百姓的日子,不都是這樣過的嗎?

    關于錢的問題,范云暫時也幫不上家里什么大忙。

    他剛參加工作,一點積蓄也沒有,也拿不出錢來添補家里,再說了,他也要談戀愛吧,也要為以后自己的小家打算吧。

    談戀愛,不能摳摳索索的吧?

    為小家,他應該攢錢了吧?

    到時候,再有了孩子……

    說來說去,都是因為錢吶!

    父子二人的交談也就到此為止了,不過,范云爸嘴上雖然沒說什么,心里還是挺高興的。

    兒子大了,知道關心父母了。

    “吃飯吧!”

    范云媽將一盤香噴噴的椿芽炒雞蛋端上了桌。

    蛋是土雞蛋。

    椿芽是野生的椿芽。

    這樣的食材,炒出來的菜味道自然特別香,范云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飯。

    吃完晚飯,他也沒看電視,而是進了自己的房間,借著若有若無的手機信號,給唐若發了一條短信息:“想你了!”

    唐若回他:“我也是。”

    范云回道:“今天下午我回家了,晚上不過去了,你晚上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唐若回道:“知道了,家里都挺好的吧!”

    范云心想,也就那樣吧,家,不永遠都是那樣嗎,有一個老爸,有個老媽,自己想回就回,想走就走,出去久了就想回來,回來呆久了又想出去:“嗯!挺好的!”

    報喜不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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