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風輕輕吹 第79章 又是一個早晨
    唐敏當然想早點回去。(www.hxbskc.live

    對她而言,嬸嬸的這個新房子還沒有她租的那個小窩讓她更有歸屬感。

    更何況,那里還有一個晚上可以讓她摟著睡覺的人形抱枕。

    唐敏“唔”了一聲:“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

    唐若不過就是一下子睡不著覺,沒話找話罷了。

    唐敏顯然也不想再跟妹妹聊些什么了,她的睡意上來了:“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唐若跟她這個姐姐,雖然是一母同胞,但兩姐妹的脾氣,卻實在有天壤之別。

    唐若性格溫柔,嫻靜。

    唐敏?

    呵呵!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就知道她的性格是什么樣的了。

    在唐敏還挺小的時候,有一年春天,她跟著老爸去火車站旁邊的苗木行市去賣杉樹苗。

    當然,這些苗都是唐開余自己育出來的,唐開余在林業局干了那么多年,育苗,那可是一把好手,許多老顧客就認他的苗木。

    這些苗,也是他偷空伺弄出來的,純屬外快。

    那天賣苗,唐開余把苗擺好后,去給自己和女兒買早餐:“敏,你在這看著這些杉樹苗,別亂走,爸爸去給你買米粉。”

    唐敏挺高興,沖他老爸點點頭:“爸爸,我還要一個麻團!”

    唐開余笑道:“好!好好守著,爸爸給你買兩個。”

    唐開余走了。

    過了不大一會兒,有一個小伙子開著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停在了他們旁邊的位置。

    那個小伙子從車上也卸了許多杉樹苗下來,他可能是感覺到自己來晚了,占的地盤太小了,不足以擺下自己苗木,所以,就動手將唐開余已經擺放好的那些杉樹苗往坐在小板凳上的唐敏那里攢了攢。

    唐敏不樂意了。

    憑什么動自己家的東西?

    她就把那個小伙子動過的杉樹苗又攢了回去。

    那小伙子一開始沒注意唐敏,他去拖拉機上抱下苗來,轉身回來想放的時候,發現自己剛才攢出來的地盤上,那些杉樹苗怎么又回來了?

    他又往唐敏那攢了攢。

    唐敏不高興了,她也不說話,繃著臉氣鼓鼓看著那個小伙子,把自家的苗木又攢了回去,不僅如此,這次她甚至還攢過去了一點,占了一些那個小伙子的地盤。

    那個小伙子就有點生氣。

    本來忙了一個早上了,到現在還沒弄好,他就有點急,現在看到唐敏,一個小小的女娃娃,居然敢跟自己爭地盤。

    他立刻瞪了唐敏一眼,又把唐敏抱過來的杉樹苗抱了回去。

    唐敏不干了,她漲紅著臉,大聲道:“別動,那是我家的!”

    小伙子有點火上頭,他怒氣沖沖揚起一只手來,作勢要打唐敏。

    唐敏并不怕他,不但不怕他,還把他抱過來的杉樹苗,又摟離了原處。

    這樣反復的幾次,那個小伙子真發火了,舉起手來要打她!

    唉!

    這塊城里頭,特意劃出來供這些賣苗的人與買苗人進行苗木交易的寶貴地盤,此時,居然讓這個失去理智的小伙子和個孩子一樣,同唐敏計較起來。

    唐敏一下子哭了。

    她雖然哭了,卻絕不放棄,絕不低頭。

    唐敏雙手摟著自己家的杉樹苗,站在原地,仰著臉倔強的瞪著那個小伙子。

    而他。

    火冒三丈揚著手,看著自己面前這個眼淚汪汪又生性倔強的女孩子,想打她一巴掌,卻又感覺實在下不了手,看著看著,最后,長嘆了一口氣。

    他沒再跟她爭地盤了。

    不但如此,他還跑到自己的車上,捧出了一捧桔子遞給她,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當買回了早餐的唐開余看到了那些桔子,問自己的女兒時,才知道了,就在他離開的這一小會兒,居然還發生了這樣一段小小的插曲。

    唐開余先是表揚了女兒。

    但是,唐開余隨后還是給那個小伙子讓出了一點位置,大家都是賣苗的,要在這里搭伴賣好幾天的呢!

    關系,還是要搞好一點的,互相也好有個關照。

    那個小伙子笑嘻嘻看著唐敏,對唐開余道:“大哥,你們家這個妹妹,脾氣可真倔!”

    唐敏吃著他的桔子,又瞪了他一眼。哼!

    其實。

    唐敏不只是性格倔強,面對妹妹唐若的時候,她也很會耍一些小小的“陰謀詭計”。

    譬如。

    小的時候,過春節了,她們去親戚家拜完年回來,親戚們給她們的那些壓歲錢,唐敏總是早早就將自己的那份花完了。

    花完了自己的,就打唐若的主意。

    她知道唐若的錢全都裝在她跟妹妹住的那間臥室門后,掛著的一只印有桂林山水甲天下字樣的背帶荷包里。

    于是,她自己的錢花完了以后,隔三差五的就去拿妹妹的錢來用,姑且不算她偷,她每次拿了唐若的錢,倒是都打了欠條的。

    “今天,暫借唐若人民幣兩元正,承諾,一個月后歸還。”

    下面落款,借款人唐敏。

    呵呵!

    唐若小時候的那些壓歲錢,自從借給她姐姐之后,眨眼十幾年了,唐敏就沒還過她。

    如果,把那只荷包找出來的話,里面,必定還能掏出當年唐敏親手寫給妹妹的欠條。

    請問,那些做過姐姐的人。

    有誰敢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從來沒有從自己的弟弟妹妹手里“騙”過錢?

    這!

    其實,也是手足之間,一起成長的證據。

    是啊!

    想一想,這個世界上,能有另外一個人,跟自己一樣,身上也同樣流著父親與母親賜予的血,難道,不應該感到幸運嗎?難道,在人生短短的幾十年光陰當中,不應該好好的珍惜彼此么?

    試問。

    那些每日里忙著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甚至不惜在一母同胞身上耍陰謀、施詭計的人,深夜里一個人默然獨處時,會不會捫心自問一聲:這樣做,真的對得起父母,對得起自己的手足嗎?

    唐若一開始雖然有點睡不著,總感覺嬸娘的這個床上有什么東西,讓自己渾身刺癢極不舒服,但是,終究,感覺還是敵不過一點點侵上來的睡意,漸漸地,她還是睡著了。

    又是一個早晨。

    唐若醒得很早。

    嬸嬸家的床板也是硬的,硌得慌,天色還朦朧著似亮未亮的時候,唐若就已經醒了。

    她穿好衣服下地,發現叔叔嬸嬸們起得更早,他們應該都去了靈堂那邊,今天,老唐家幾乎所有的人一大早都要忙起來了,要一直忙到唐若的奶奶出了殯,下了葬,然后吃過了中午的酒席,她奶奶的喪禮才算忙完,才算短暫的告一段落。

    至于圓墳、五七之類的事情,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唐若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孝服,這是住在叔叔家里,都是自家人,不必除孝。

    如果要是去別人家借住,譬如本村小時候跟她玩得挺好的全先菊家里去住的話,那,帶著孝去是不合適的。

    唐若也不想去別人家借住,隨著她一天天長大,以及兒時的小伙伴們久不相聚,唐若感覺,兒時的小伙伴們,彼此之間的關系疏遠了許多,見了面,也不再有小時候可以共同分食一塊水果糖,一起伏在桌上偷偷地低聲分享彼此之間的小秘密時那種感覺了。

    那種童年的,真正的兩小無猜的時光,畢竟,一去不復返了。

    彼此曾相伴過的歲月,也成了今后,偶爾因為翻看相片與日記后,才會泛上心頭的青澀回憶。

    有些陪伴,就是一程。

    珍不珍惜,全在本人。

    現在,唐若跟華華一樣,戶口都跟父母落在了縣城,對于唐若的爸爸唐開余而言,隨著他母親的去世,他與農村之間的聯系,也僅剩下了這個村子中那一點當年分家時,分給他的微薄財產了。

    有時候想一想。

    真的,是那么地不想讓自己的父親母親老去,特別是那些常年漂泊在外的游子。

    父親母親無論多大的年紀了,無論多老了,只要他們還在,就能讓游子們在外面的漂泊心有所依,心有所系。

    而不是像一株水面上的浮萍一樣,隨便一陣微風,都能吹得飄來飄去,找不到落腳之處。

    有時候,父親母親就是自己的精神寄托與支柱,他們還在,自己就還可以放縱、任性,而他們若是都不在了。

    哦!

    對許多人而言,或許也就意味著自己,心中最強大的那根精神支柱,瞬間崩塌、轟然倒地。

    所以,每當看到那些痛哭于父母的靈位于墳前之人時,不必懷疑,在那一刻,他們的哭聲,必是真誠的,發自內心的。

    考妣已喪,緣何不哭!

    人世間痛徹心扉的情事,大抵如此:你在時,我沒有好好珍惜;你去時,一切已追悔莫及!

    唐若整理完了衣服,看了看仍睡在床上的唐敏,覺得應該把姐姐叫醒了:“姐,起來了,起床了!”

    唐敏其實醒了,只是還想賴一下床而已。

    她抬起頭,將睡亂的頭發往旁邊攏了攏:“現在幾點了?”

    唐若看了看表:“六點多了,該起來了。”

    唐敏點點頭,伸了個懶腰:“唔……好,起床,起床。”

    其實,她們兩個,還是可以繼續睡一會兒懶覺的,她們起來這么早,也沒什么事的,一切,自有擔任“總提調隊長”的五舅公公統一執事,統一安排,對于唐若這樣的女孩子,在這種事情上,她能幫得上的忙,其實真的有限。

    她要做的,也就是跟在自己的母親、嬸嬸以及姑姑她們這些大人們身旁,一切跟她們學習罷了。

    大人們教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大人們走在前面,她就在旁邊或者身后跟著。

    唐若去嬸嬸院子里的壓水機處,用臉盆壓了一盆涼水,洗了把臉。

    春天里的井水,還帶著一點地下的溫熱,沒那么涼呢!

    唐若看到嬸嬸的院子里,靠西邊用磚頭水泥砌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花池子,花池里沒有花,種了不少的青菜,倒是花池子的臺面上,擺著十來盆山茶花、蘆薈、蘭草、月季什么的,有一株月季也跟她們家的那一株一樣,開了花。

    不過,唐若種的那一株是大紅的,開玫瑰一樣的花朵,而嬸嬸家的月季,卻是黃色的。

    唐若走過去看著,黃色的月季花在晨風中微微搖擺,看上去,倒蠻漂亮的呢。

    她接了一點水,挨盆澆去。

    早澆花草晚澆菜,這一點小小的生活常識,她還是懂的。

    唐若澆完了花,唐敏也從樓上下來了。

    嬸嬸與叔叔蓋的新房子,一共兩層半,上面說是半層,其實就是個炮樓。

    一樓客廳,二樓臥室,也沒有城里別墅那種花里胡梢的羅馬柱,歐洲廊什么的,布局上,安排得也十分合理。

    反正。

    鄉下蓋房子,實用性第一。

    唐若幫她姐壓著壓水機,給唐敏洗過臉,姐倆出了叔叔家的院子,一起往靈堂走。

    路上,遇上了幾個本家的伯母嬸嬸,人群一下子壯大了許多,一伙人你來我去搭著話,就到了老房子這里。

    門外廚伙這里,管燒火的老頭子早已生起了火,一口大鍋里,鍋底的幾瓢水此時已經被他燒得滾開了。

    大廚唐軍余圍著買桂林味精時送的圍裙,拿著一把刷鍋的竹刷子,在鍋里連旋帶轉,幾下子就把那點鍋底水掃到了鍋外。

    鍋,也洗干凈了。

    倒油,燒熱,放進豬肉粒爆炒一下,再放進生姜絲與蒜末嗆鍋,加鹽,辣椒醬油蠔油味精翻炒過后,加水。

    開熬。

    今天早上的早餐,就是臺上大篩子里的米粉,等唐軍余的這鍋湯熬好以后,吃粉的人只露要把粉裝在一只碗里,舀點湯,加點蔥花芫荽什么的拌一拌,就可以吃了。

    如果再加上點昨晚的剩菜,就更美味了。

    唐軍余昨天還專門留了一點粉腸,豬肝什么的,就是為了今早這一碗米粉。

    此時,他已用磨得飛快的切菜刀,把那些腸肝切碎了,等大家伙吃得差不多了,他就把它們連同米粉丟到鍋里去一煮,哈!一碗接近完美的煮粉,就可以吃了。

    唐若喊了唐軍余一聲:“軍余叔叔!”

    唐軍余抬起泛著油光的臉,見是唐若喊他,笑道:“妹妹,吃米粉啰,快拿碗!”

    唐若指指靈堂:“我先進去看一下,等一下再出來。”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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